凌晨两点,张江某集成电路制造厂的洁净车间外,Dim 灯光下,一排排简易睡铺沿着走廊延伸。工程师李伟裹着睡袋,手机屏幕亮着——他刚接到通知,一批急需的晶圆载具已到浦东机场,需协调海关快速通关。
这是上海集成电路产业在疫情封控期间的真实图景。作为全国集成电路产业链的核心枢纽,上海承载着设计、制造、封装测试及设备材料等关键环节。当城市按下“慢行键”,这里的机器不能停,因为一片晶圆停摆,可能意味着下游数百家企业的生产中断。
“大海捞芯”:全球调配的极限接力
“最紧张的一天,我们打了上百通电话,就为找到一批光刻胶。”某晶圆厂采购负责人回忆。封控导致物流受阻,部分关键材料库存告急。企业启动全球采购网络,从美国、日本、韩国紧急调货,但航班锐减,货物落地后如何运抵工厂成为难题。
在上海市经信委与海关、交通委的协调下,一条“绿色通道”迅速打通:机场货站设专用窗口,核酸检测与消杀同步进行,运送车辆持特别通行证点对点运输。有一次,为保证一批光刻机零部件不受震动损坏,车队以低于20码的速度,历时6小时才从机场开到工厂。“就像捧着瓷器走钢丝。”参与运输的司机说。
与此本地配套企业也在拼命。某电子特气公司 CEO 带头驻厂,带领30名员工封闭生产,每天穿着防护服在充装车间工作12小时。“我们不能停,一旦气体断供,客户的生产线就得熄火。”
团购包机:解决“人”与“物”的流动
封控期间,工程师无法跨省支援成为新矛盾。一家设备厂的客户在无锡,设备调试却需要上海工程师现场操作。企业尝试“团购包机”——联合多家半导体企业,汇总急需跨省人员名单,统一向民航部门申请包机。
“第一次操作没有经验,从申请航线到防疫审批,10天内磨破了嘴皮。”组织者说。首班包机搭载着68名工程师,抵达后闭环转运至各厂区,完成14天隔离后立即投入工作。此后,沪苏、沪浙间的包机逐渐常态化,甚至形成了“共享工程师”机制——几家企业的技术人员在隔离酒店互通有无,远程协助对方解决技术难题。
更小件的物料则通过“接力传递”完成。在高速公路省界道口,上海企业与外地供应商各自派出车辆,在指定区域交换货箱。“中间隔着一米线,互相消毒后各自装车,不行,这是半导体,不能等。”某封装厂物流经理说。后来,这种模式被推广至长三角多个交界点,成为封控下的隐形物流网络。
洁净车间外的睡铺:保产的最后防线
走进任何一家仍在运转的晶圆厂,都能看到生产线旁悄然出现的行军床。为了减少人员轮换交叉感染风险,许多企业实行“闭环生产”——员工吃住在厂区,倒班后不能回家。
在化学机械抛光(CMP)车间外,写着“休息区”的纸条贴在玻璃隔间门上,里面整齐码放着睡袋和洗漱用品。“刚开始大家不适应,洗浴靠临时搭建的淋浴间,吃饭在工位解决,但设备是不能等的。”一位工艺工程师说。厂里把会议室改成临时宿舍,安排每班8小时、三班倒,技术骨干住在离设备最近的区域以便应急。
更边缘的角落也没被放过:停车场的车里、仓库的货架旁、甚至电动车棚下搭起了帐篷。“有一天半夜抢救故障,我们直接睡在氮气柜边,因为离机台太远不放心。”一位设备工程师描述。他的工具箱上贴着孩子的照片——已经四十多天没回家了。
上海市集成电路行业协会数据显示,封控期间,全市重点集成电路企业保持85%以上的产能利用率,其中芯片制造环节更是超过90%。数字背后,是数万名员工的驻厂坚守,也是供应链的韧性突围。
“有一次,我看到生产主管穿着一周没换的T恤给我们发口罩,一旁的化学试剂车正往里送。”某企业总裁在市里调度会上说,“所有人都在拼,因为这里是上海,这里的每一片芯片都在加固全球产业链的底盘。”
那些睡在车间的身影,终将消散;但这次保供所使用的应急供应链逻辑、长三角快速响应机制以及政府双手联动的调解经验,或许会在后疫情时代写出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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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时间:2026-10-24 11:21:3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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